“所有邮件往来要分类归档,不要出了事再说找不到,更不要说‘领导让我删的’!”
另一个实习生委委屈屈说:“可是,就是你昨天让我删的啊!”
组长冷笑:“我让你删的?我发邮件给你了?没有!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让你删的?”
陶涓当时脑子里就四个字:人心险恶。
当晚回家她就做了个自动备份的小程序,分类邮件文档,记录时间,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——定期传输上载到移动硬盘!
箱子有个黑色纸盒,存放着她工作以来每年备份的硬盘。她找到工作第一年那张,连上笔电,搜索,关键词:guqingze。
硬盘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那封尘封了十年的电邮找到了。
陶涓读的时候想起了顾清泽在她家楼下说的,当时他就后悔了。
是真的。
他在这封信里也是这么说的。
他讲了他在波士顿的生活,他最近又去
了美术博物馆,这次看到了他们上次来因为在修复的而错过的展品;他讲他在校园遇到的人,说他依旧住在他们相遇那间酒店,但是再也没开过泳池派对;他说他说他创立了一个叫“良鹿”的基金,还设计了一个算法预测股市动向,下周市场会告诉他这个算法是否成功,他估计多半会成功……他说上周在圣诞市场见到了和“世界最酸的果子”长得很像的水果,买了一些,但竟是甜的!真是遗憾。
最后,他说,他很想她。
每一天。
今天尤其。
陶涓早已泪眼模糊,她擦擦泪,看一下邮件发出的日期,那一天,是顾清泽十八岁的生日。
她合上电脑匆匆出门,她要去电信营业厅办卡!
她要立刻跟顾清泽说话!
等着叫号时她到隔壁随便买了个手机。
终于拿到新卡,还要重新验证微信!
陶涓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消耗在今天了,她点开微信时手在发颤,可一看,顾清泽上一条微信还是昨天晚上临睡前发的。
她忽然觉得好笑,心里一下轻松了。
那句话怎么说的?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。
何止兵荒马乱,她回想自己饱受煎熬的这两天,简直是一个人在上演狗血抓马的短视频!
她问他:你在哪儿?什么时候回来?我们谈谈。
发完她呼口气,用手揉揉肩颈,怎么酸痛成这样?不过拎个小行李箱。唉,回北市后一定得开始举铁了。
紧接着肚子也咕噜噜发出抗议。
她这才发现外面早下起大雨,只得沿着连廊走到附近一家便利店买了点热食果腹,叫了车一边吃一边等。
眼看雨越下越大,想到她家那老式楼房没有雨棚,出便利店之前又买了把雨伞。
这时顾清泽还没回复。
她也不觉得怪,猜测他可能还在忙。
车来了,她冒雨上车,跟司机师傅寒暄几句。
平时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今天开车走了二十几分钟,大雨滂沱,天昏地暗。
司机停在楼门洞前面,陶涓一打开车门,冷风卷着雨扑头盖脸打来,便利店的廉价透明雨伞在强风之下几乎没法撑开,打开之后好像也没太大用处,冰冷的雨还是劈头盖脸,她哆嗦着下了车两三步冲进楼门洞,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叫她——
“陶涓——”
她大惊,正要扭头,眼前猛地金光一闪,轰隆隆——惊雷落下。
是她听错了吗?
她转过身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闪电的光影,看到顾清泽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下来。
是幻觉?是真的?
她疑惑之际,他已经朝她奔来,顷刻之间被大雨打湿。
她朝他跑过去,他面白唇青,好像之前已经淋过雨,头发湿漉漉的,雨水顺着他眉毛走势滴落,连他睫毛也抿成一簇一簇的,她举起手中的雨伞想遮住他,“你怎么来了?出什么事儿了?”
那把伞太小,根本遮不住两个人,一阵狂风袭来,雨伞倒翻成斗,伞骨也折了,陶涓惊叫一声,没来得及抓紧,雨伞脱手飞到半空,转眼在雨幕中不见踪影。
这几秒钟工夫,冰冷的雨滴疯狂砸下,陶涓拽着顾清泽跑进楼洞,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她担忧得要死,她轻轻抚摸他脸颊,拨开他额头上的湿发,“你怎么了?”
他眼圈红了,嘴唇微微颤了颤,用力按着她的手,“我——我喜欢你。”
楼道里的感应灯突然闪了闪,又一道炸雷劈下来,好像整座老楼房都在震动。
陶涓呆呆仰望着顾清泽。
“我喜欢你,一直、一直喜欢你……从在波士顿的时候就喜欢你,现在也一样……”他眼睛红红的,他缓慢又绝望地摇摇头,“不,现在更喜欢了。”
他睫毛上的雨水流进眼睛,又流出眼眶,他抓住她的手腕,哀求道:“别讨厌我……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,可我会改的……我已经在改了……”
陶涓没让他再说下去。
她两手紧紧按在他脑后,把他拉向自己,坚定地扬起脸,微微阖眼,用力吻在他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