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理坐在秦淮对面,他拿着一个铝制的水杯,从座位底下站起来,拍了拍秦淮的胳膊:“让一下,我去打点热水。”
秦淮看了他一眼收回腿,让出一点空隙,何理挤到过道上,拿着水杯往车厢连接处的锅炉走去。
他脾气温和,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,回来时给桌上的几个杯子都续满了水,把水杯推到孙大飞面前:“大飞哥,喝点水润润嗓子。”
孙大飞接过水杯,看着何理满意地点头:“还是阿理懂事,你们几个多跟人家学学,少气一点我就行了。”
“啊?”正在啃着红薯干的陈九思茫然地抬起头:“大飞哥,你在说晚上吃什么盒饭吗?我要两份可以吗?”
“你,你……”孙大飞听到这话顿时被气倒,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李望津噗呲一声不厚道地笑了出来,拿起一个红薯干塞进陈九思嘴里:“继续吃你的红薯干吧。”看他多厚道,怕大飞哥被气死善解人意地解围。
“哦。”陈九思乖乖嚼着红薯干,不死心地继续问道:“真的不能多吃一份盒饭吗?”
“哈哈哈。”顿时其他人也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。
孙大飞无话可说了,无奈地点头:“吃吃吃,可以,可以行了吧!”
就在他们这桌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隔着一条过道的另一侧座位上,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看似眼神在认真看着报纸,其实耳朵竖得老高,注意力全在孙大飞这桌人身上。
大叔从始发站就注意到这群人了,三个成年男人,带着五个模样标致的半大小子,行李一大堆,这一路走来,这三个男人轮流去打水、买饭,把五个小子围在中间,跟看守什么宝贝似的。
他听到那个瘦高个男人满嘴跑火车,一会说去大城市开眼界,一会说包吃包住,一会又说能当明星赚大钱,心里顿时警铃大作,他在铁路上跑了半辈子买卖,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,这种骗小年轻去南方打黑工其实是卖到黑窑厂的套路他见得多了,直觉这三个大男人不是什么好人!
况且那五个孩子看着都像未成年,长得也标志,更可疑的是刚刚那个瘦高个还说什么是从几万人里“挑”出来的,挑?这分明就是人贩子在挑货物嘛,肯定是挑了这么几个帅气的男孩拿去卖!
大叔的眉头越皱越紧,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抖腿的不耐烦的李望津,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冷漠的秦淮,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孩子肯定是被胁迫的,指定心里有苦说不出呢。
想到这,大叔寝食难安,顿时放下报纸站起身,装作去厕所的样子,其实顺着过道往前走,他一路快步走到车厢另一头,找到正在巡视的乘警和乘务员,焦急道:“乘警同志,你过来一下,我有个情况要跟你们汇报!”
两个乘警听到这位大叔的话,再看他焦急的神色,连忙走了过来关心问道:“同志,怎么了?是出什么事了?”
大叔拉着乘警的袖子往旁边靠了靠,指着几排座位开外的孙大飞等人,声音压低,语气急促道:“同志,那三个大男人我观察他们一路了,他们带着五个未成年的半大小子,我看他们指定不是孩子的亲属,他们长得一点也和那些帅气的孩子不沾边,他们长得磕碜多了。就一路上,我听到那个瘦竹竿一直在给孩子们灌迷魂汤,说什么去深市当大明星,包吃包住,你听听有这么美的事吗?我看他们指定是骗那几个孩子的!说不准是人贩子,拐骗那几个孩子准备卖到哪里去哩!”
乘警顺着大叔的手指看过去,正好看到孙大飞手舞足蹈地说着话,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外貌,他们确实看起来不是亲属。
乘务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严肃起来:“同志,你确定他们不认识?”
大叔斩钉截铁地拍了一下手掌:“我敢打包票!谁家亲戚长得五花八门,口音也南腔北调的?那个瘦高个满嘴黑话一看就不是正经人,乘警同志,你们赶紧过去查查,别让这几个孩子掉进火坑里了啊。”
两个乘警对视了一眼,那几个孩子看起来确实未成年,说不好那三个大男人还真有可能是人贩子,秉着职责他们不能坐视不理,开口对大叔道:“你别出声,跟在后面指认,我们过去盘问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