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天华听了倒吸了一口气,《乐翻天》可是台岛当下最火的综艺,已经连续六十多周蝉联收视冠军了,全台岛没有哪档节目能跟它叫板。
现在一个大陆内地的歌唱比赛,仅仅是靠着港岛的转播渠道,居然就追到了零点六的差距,他转头看向电视屏幕上正在唱歌的大陆选手,心里五味杂陈。
两个多月前他连邀请函都懒得拆,觉得跑去大陆给一群唱红歌的老百姓当评委简直有辱身份,现在回头看,那巴掌是“啪啪”打在他脸上,脸都要被打肿了。
一旁的老板吴楚南听了这话,站了起来走到电视机旁边,盯着画面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当初人家公司找上门来谈合作,我们怎么说来着?说大陆做不出名堂,说人家搞歌唱比赛是闹着玩的,现在好了,人家把名堂做到我们家门口了,全台湾的观众都在追着看。”
他摇了摇头,自嘲地笑了笑:“我们这帮人啊,眼睛长在头顶上,看谁都矮一截,结果人家跑到前面去了,我们这下连尾灯都看不着。”
陈天华没接话,五味陈杂地看着电视屏幕,屏幕上主持人正在念第三位选手的名字,演播厅里一千个观众的掌声隔着电波传过来。
他做了十年歌手,什么阵仗都见过,可大陆内地的综艺节目能做到这个规模,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经纪人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天华哥,我听港岛那边的朋友说,大陆全国的投票总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份,一千万份啊,整个台湾人口才两千万,人家光投票的人就快赶上我们半个岛了。”
陈天华现在不只是酸了,是眼红得要命,那几个港岛的歌手他也曾和他们打过交道,名气和他不相上下,但现在,人家眼看着就要把他甩了一大截,不酸才怪,他那时怎么就他妈把邀请函扔了呢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,三个人各怀心思盯着电视屏幕。
过了一会儿,吴楚南感慨道:“大陆有差不多十亿的人口市场啊,是我们拍马屁都赶不上的,只要大陆的市场一旦被打开了,那里边的利益想都不敢想,哪里是我们台岛能比的,我们再端着架子不跟人家来往,吃亏的只能是我们自己。”
他目光转向陈天华继续道:“天华,等这个节目结束了,你去趟港岛找黄百鸣聊聊让他牵头搭线,看看第二季还有没有合作的机会。”
陈天华扭头看他,吴楚南的表情很认真:“之前是我们短视了,人家既然能做到这个地步,说明有真本事,市场在哪钱就在哪,面子值几个钱?”
陈天华视线转回去看电视,屏幕上第四位选手正在登台,他吐了口气:“行,你安排。”
*
深市,国贸大厦二十楼演播大厅。
前四位选手已经完成了各自的演唱,随着选手不断登台演出,演播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了起来。
孔宜佩走到舞台中央,举起话筒:“好的,感谢四号选手的精彩演唱,下面有请我们的五号选手,来自京市的祁砚京!”
灯光暗了下来,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,几秒钟后,祁砚京从侧幕走了出来,手里抱着一把京胡。
他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,把京胡搁在膝头上,琴弓架好,低着头调了两下弦。
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,上一位选手带来的粤语快歌的气氛还没散干净,大家都在好奇这个清秀的年轻人打算怎么用京胡来唱流行曲。
祁砚京抬起头来,看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观众,嘴角极浅地牵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帘,手腕一动,琴弓贴上了琴弦。
京胡从音响里淌了出来,和平常戏台上的高亢激昂截然不同,他拉的是一段极慢极低的旋律,琴弓走得极缓,每个音拉得很长,像没有尽头的胡同。
前奏拉了八个小节,祁砚京开口唱了起来,他唱的歌叫《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》,是他自己填的词谱的曲,讲的是一个人写了很多封信想寄给远方的家人,可每一封都揉碎了扔掉了,始终没有寄出去,歌词里全是他压在心底的惦念,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掏。
他的嗓音天生带着一股忧郁的底色,唱快歌的时候会被节奏盖住,可唱慢歌的时候全部优越就显露了出来,每个字像是浸过水的墨,洇在宣纸上慢慢散开。
副歌部分旋律往上走了半个调,他的声线跟着拔高,可依然控得很稳,高音上去了情绪也跟着上去,整首歌最重的一句歌词在副歌末尾,“落笔千行都是你,封好信口寄给风。”
观众席上,有好几个人已经在擦脸了,上一首歌曲大家还听得欢欢快快的,转眼就被祁砚京给唱得心里酸酸的,情绪翻转来得太快,快到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准备,眼眶就先红了。
家属席第六排,陈玉华坐在座位上,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攥得紧紧的,她不知道原来孩子离开家后的情绪是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