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阿妹听到哥哥的名字,激动得现场跳了一段舞,乡亲们纷纷鼓掌:“好,彭阿妹跳得好,长大后你也像你哥哥那样去参加比赛!”
彭朗的阿妈坐在最前面的板凳上,手里攥着一条帕子,听到儿子在电视里说“谢谢阿爸阿妈”的时候,帕子被她拧成了一根绳,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淌下来。
旁边彭朗的阿爸扯了扯嘴角,鼻头红着,一只手搭在老婆肩膀上拍了拍,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这个崽在外边给我们太争气了……”
彭阿公也乐呵呵的,露出了没齿的嘴巴,“好好,我们朗伢子给我们寨争面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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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播大厅,孔宜佩打开手中的卡片,看了一眼镜头,开口道:“下面公布第三名。”
话落,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,舞台上剩余的选手也屏住了呼吸。
“第三名,观众票数总计五十三万五千一百八十八票,恭喜我们的祁砚京!”
舞台上,靠左侧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人垂了一下眼帘,嘴角牵出了一个极浅的弧度,他看起来有些瘦弱,皮肤很白,同时五官清秀得过分,一棱一角就像是山水墨画勾勒出来的,扎着一束低马尾,不说话前大家第一眼会以为他是个姑娘。
祁砚京站到话筒前,开口道:“谢谢观众朋友们的支持,谢谢评委老师的认可,我会继续努力,把更好的歌声带给大家。”
台下掌声响了起来,有几位姑娘小声道:“这男生女相,长得真清秀。”
“是啊,那皮肤真好,看着比我的还要白嫩,都看不到毛孔。”
祁砚京二十二岁,上周登台唱了一首《月落乌啼》,是他自己填的词,曲子缠绵低回,嗓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忧郁气质,配上他清瘦文气的面孔和微蹙的眉头,唱得台下好几个女观众红了眼眶,评委最后给了94分。
京市,一座四合院里。
堂屋的电视机开着,祁砚京的母亲陈玉华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遥控器,当电视里传出“祁砚京”三个字的时候,她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遥控器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,小跑着穿过天井,直奔西厢房。
西厢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京胡声,陈玉华推门进去,祁砚京的父亲祁鸿铭正坐在桌前拉胡琴,手腕稳当当的,弓弦贴着琴筒来回游走。
“老祁!砚京得了第三名,全国第三名!观众给他投了五十三万多票呢!”陈玉华的声音激动极了。
京胡的声音停了,祁鸿铭把琴弓往桌上一搁,头都没抬,冷哼了一声:“什么歌唱比赛,上不了台面的东西,他拿了多少名我不关心,跟我没任何关系。”
陈玉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有些不高兴道:“你这说的什么话?那是你儿子!”
“哼,从他开始不唱京剧的时候,他就不是我祁鸿铭的儿子了!我们祁家没有这个人!”
祁家三代唱京剧,祁砚京的太爷爷祁连升是民国年间京城挂头牌的须生,爷爷祁明远唱了一辈子的老生,到了祁鸿铭这一代依然是京剧行当里响当当的名角,京市的戏迷圈子里提起“祁派”,没有人不竖大拇指的。
祁砚京从小就被父亲带着练功,吊嗓子、练身段、学唱腔,五岁登台、八岁唱全本、十二岁在京市大剧院演了一折《搜孤救孤》,被行内前辈夸“祁家后继有人”。
祁鸿铭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,一直把他当作祁家第四代传人来培养,可就在不久前,祁砚京突然告诉他,他不想唱京剧了,他要去唱歌,唱自己喜欢的流行歌曲。
祁鸿铭顿时暴跳如雷,两父子在堂屋里大吵了一架,祁鸿铭拍着桌子骂他“忘本”“不肖子孙”“有愧于祁家祖宗”。
祁砚京一声没吭,等他父亲骂完了,转身回房间收拾了一个包袱,第二天一早就离了家,坐上了南下的火车。
从那天起,祁鸿铭就再没提过这个儿子的名字,有人问起来他就说“我没这个儿子”,陈玉华夹在中间两头为难,偷偷给儿子写过信寄过钱,也尝试着劝说祁鸿铭,但是祁鸿铭对京剧祁家的荣誉看得比他的生命还重,直言除非他祁砚京回来认错重新唱京剧,要不然他就当没这个儿子!
陈玉华站在西厢房的门口,看着丈夫重新拿起琴弓拉起了京胡,咿咿呀呀的琴声又响了起来,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退了出去,回到堂屋坐到电视机前,看着屏幕上儿子站在全国直播的舞台上开心地跟观众挥手。
她伸手摸了摸电视屏幕上儿子的脸,嘴里轻轻念了一句:“砚京,妈妈妈支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