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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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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的是女声唱腔,整个发声方式从胸腔共鸣切换成了头腔共鸣,声带的振动模式完全改变了,音色从男性的浑厚低沉瞬间翻转成了女性的清亮高澈。

“月亮弯弯照山岗,我在远方望故乡……”这两句歌词被他用纯正的女高音唱了出来,唱的是离开家乡之后的思念,每一个字都含着千斤的分量,却用最轻的力气送出来。

台下站着的人群里,有人的鼻头开始发酸,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歪着头听了好一会儿,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陇南乡下的老家,她已经五年没回去过了。

她嫁到兰州来,跟了一个开出租车的男人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忙起来连给家里老人打个电话的工夫都挤不出来。

余水生的歌声钻进她耳朵里,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,门前的院坝里晒着玉米,灶房飘着柴火味,后山的大黄狗在石阶上趴着打盹,远处的稻田在风里一浪一浪地翻,妈在院子里喊她回来吃饭,她的眼眶热了起来。

旁边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爸爸也听得入了神,他老家在天水农村的,十八岁出来打工,在兰州干了快十年了,租了间小房子,娶了媳妇生了娃,年年说要回老家看看年年没回成。

余水生唱“田埂上的蛙声叫”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夏天跟堂哥一起在稻田里抓泥鳅的情形,月亮大得像面锣,蛙声把整个村子都填满了,他们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跑,裤腿卷到膝盖以上,浑身是泥。

什么时候的事了?十年前?还是十五年前?他已经记不太清了,可余水生的歌声把这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重新捞了回来。

评委席上,柳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闭上了眼睛,两只手平放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安安静静地听着。

他是兰州本地人,从小在城里长大,可他妈是庆阳乡下的,小时候每年暑假他都被送到乡下姥姥家住一个月,姥姥家的院子里有棵核桃树,树底下拴着一头毛驴,他跟表妹在院子里追鸡玩,姥姥坐在门槛上一边剥豆子一边唱歌。

余水生唱的《月亮湾》,跟他姥姥唱的调子不一样,可歌里头的东西是一样的,山、水、田、家、等你回来的人。

郑秋兰跟着轻声哼唱,她年轻时在歌舞团的排练厅里听过蔡淑华的原声录音,那盘磁带被老团长锁在铁皮柜里当宝贝,全团只在重要观摩课上才拿出来放一次。

二十多年过去了,蔡淑华的嗓音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大半,可此刻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男人,用一副完全不该属于他的嗓子,把那些模糊的记忆重新擦亮了。

《月亮湾》进入了尾声的华彩段落,蔡淑华当年在录音室里唱到这一段的时候,据说连录了七遍才过。

华彩要求演唱者在高音区连续做出四组颤音,每组颤音的频率和幅度都不同,第一组宽而缓,第二组窄而密,第三组要带气声,第四组收束为纯净的直音,四组颤音环环相扣,稍有闪失整段就散了。

余水生唱进了华彩,第一组颤音响起来的时候,郑秋兰的手指在桌面猛地攥紧,宽幅的颤音平稳均匀,每一下振动都踩在点上,音高纹丝不差。

第二组紧跟着来了,颤音收窄加密,频率翻了一倍,像细密的雨点落在平静的湖面上,密而不乱。

第三组的气声颤音最难,余水生微微仰起头,气息从腹腔深处顶上来,经过声带时只带动了最薄的边缘振动,发出的声音虚实各半,实的部分给了音高,虚的部分给了质感,两者交织在一起,缥缈得快要飘散,又被他稳稳地兜住了。

卫教授盯着台上的余水生,两只手撑在桌面上,十根手指头把红布揪出了褶皱。

第四组收束,余水生的颤音逐渐放慢、放宽,最后凝成了一个干净透亮的长音,悬在空中,不颤,不抖,不摇晃,笔直地立在那里,像冬天清晨西北高原上冻得结结实实的冰凌柱,在太阳底下折射着光。

长音持续了整整六拍,余水生的气息始终匀匀实实地托着它,直到伴奏带里竹笛的尾音渐渐弱下去,他才缓缓合上了嘴。

歌声停了,安达广场一楼中庭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。

舞台上的余水生睁开了右眼,低下头,两只手重新垂回身体两侧,肩膀又微微缩了回去,刚才挺直的腰背弯下来了,他又变回了那个低头搓手的工地搬运工。

沉默持续了好几秒,大家恍惚间好像还没从歌声里走出来,过了好一会儿,那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率先鼓起了掌,掌声孤零零地响了两下,紧跟着旁边的人也拍了起来,再旁边的人也拍了起来,掌声从前排往后排扩散,从一楼中庭往二楼回廊蔓延,很快汇成一片,那掌声沉甸甸的,一下一下,拍得很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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