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,”李老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然后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沓东西来,啪地拍在了饭桌上。
大家伸头一看,是一沓电影票,粉红色的硬纸片,印着“安达影城”的标志,上面写着片名《北平廿四戏子》。
“今天晚上,”李老头看着一大家子一字一顿地开口道,“全家所有人,谁都不许缺席,跟我去看这部电影。”
饭桌上安静了两秒,二儿媳妇率先拿起一张票翻来覆去地看了看:“爸,《北平廿四戏子》?就是报纸上天天说的那部?拿了什么熊奖的?”
“金熊奖,柏林电影节的。”她大闺女在旁边纠正了一句。
李老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什么奖不奖的我不管,我就知道这电影讲的是一个抗日女英雄的事迹,跟我们打过一样的仗,她是搞情报的,比我们在前线的还危险,人家一个唱戏的女人家,钻在日本鬼子堆里传情报,最后死了四十多年都没人知道她的功劳,被人骂了四十多年的汉奸,你们说冤不冤?”
全家人都不吱声了,李老头的鼻翼扇了两下,嘴角绷得紧紧的:“我上个月看了《人民日报》的报道,看完一宿没睡,满脑子都是当年的事,我打鬼子的时候十六岁,我知道在前线拼刺刀是什么滋味,可当间谍同样是一场无声的战争,他们也是国家的英雄!”
三个儿子都直起了身子,他们从小听父亲讲战场上的事长大,对于老一辈军人的情感他们也能体会,李卫国率先沉声应道:“爸,我陪您去。”
二儿子李建军和三儿子也赶忙点头:“去,当然去,全家都去。”
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答应,况且是李老头掏钱,有免费的电影看,他们也犯不着拒绝,惹老头子不开心。
李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,伸手把电影票一张张分给在场的每个人,包括五岁的小孙女都分了一张。
小丫头拿着票好奇地翻看,被爷爷摸了摸脑袋:“我们乖乖也去,从小要知道什么叫英雄。”
晚上七点,京市西单安达广场,影院大厅里人头攒动,但今天的人群构成跟往常完全不同。
平时来安达广场看电影的主力是年轻人和带孩子的小夫妻,影厅里充斥着爆米花和汽水的味道,观众嘻嘻哈哈地聊天打闹等开场。
今天完全是另一幅景象,检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,队伍里超过一半是五六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,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拄着拐杖,被儿女搀扶着往里走,老太太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手里攥着电影票,踮着脚往放映厅方向张望。
影城的值班经理小周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,他在安达影城干了一年多,见惯了来看武打片的小青年和来看港岛爱情片的情侣,可从来没有一部电影能把这么多老人家吸引到电影院来。
很多老人家明显是第一次走进安达广场,进了大厅就被明亮的灯光和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晃得有些拘谨,四处张望着找电影厅入口。
他们中的很多人,上一次走进电影院可能是十几年前甚至二三十年前的事了,可今天他们来了。
有的是自己看了《人民日报》的报道后主动来的,有的是被儿女领过来的,有的是一整个离退休干部活动中心组团包场来的,更有的是老战友互相打电话约好了一起来的。
他们买票的时候掏钱掏得干脆利落,两块五一张,五块钱一张,谁都没有犹豫,好几个老爷子直接拍出一沓钱说给我来十张,说他们老战友约好了一起看。
安达广场王府井店六个影厅,《北平廿四戏子》哪怕排了四个厅,都场场爆满,小周不得不临时把原本排给港岛警匪片的另一个厅也调过来加映。
他跟影城经理打电话报告:“经理,咱们《北平廿四戏子》的票全卖光了,外面还排着两百多号人呢,我把三号厅也调过来了,行不行?”
经理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:“调,赶紧调,这种场面我干了十年影院头一回见。”
同样的情形在全国各地的安达广场影院同步上演着。
海市淮海路店的影院经理在开映前半小时发现所有场次全部售罄,紧急从隔壁的港片厅调了两个场次过来,五分钟之内又被抢光了。
广市天河店更夸张,有一群退伍老兵直接包了整个下午场,一个老连长带着二十多个老战友坐满了半个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