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氏只是个外室,日子便过得如此光鲜,且瞧萧允衡的样子,便知萧允衡十分在乎明月腹中的那个庶子。
明氏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尚且能得了萧允衡宠信,她又凭什么不能?
得了明月吩咐下来的差事,她心中一阵狂喜,乐颠颠地跑进净房。
萧允衡一贯不喜洗漱时有下人在一旁伺候,见冷不丁跑进来一个丫鬟,立时大声喝住:“谁许你进来的?出去!”
杜鹃面色微变,到底不死心,复又摆出一副娇媚之态:“大人,是明娘子叫奴婢过来服侍您洗漱的。”
萧允衡板着的脸愈发阴沉了几分,言简意赅:“滚!”
杜鹃兴冲冲地过来,被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不说,现下更是头一回见识到他的凶狠模样,吓得浑身直哆嗦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
萧允衡额角突突地跳。
他长着眼睛,这两个丫鬟个个绝色,母亲挑了这几个丫鬟来云居胡同是何用意,不言而喻。
他能察觉到的事,阿月又怎会瞧不出来?
他披衣踱入内室,隔着幔帐,瞧见明月已然睡下。
他侧身躺下,扳过她的身子与他对视:“是你叫那丫鬟过来服侍我的?”
见他又动了怒,明月冷声问他:“那丫鬟伺候得不好?”
到了这时候,萧允衡仍是存了一丝妄想,以为明月不晓得王府里的规矩,自己当是错怪了她。
“阿月,你可知我母亲拨来新丫鬟伺候我意味着什么?”
明月面色平静无波。
“你敢说你没存什么心思?你叫那两个丫鬟过来伺候我到底是何居心?”
“大人是指什么,我不明白。”
她避重就轻,萧允衡血气直朝上涌:“母亲留下那些丫鬟,我能猜到是何用意,你又岂会猜不到?”
今日晚膳时得了明月吩咐给他布菜的丫鬟,还有方才被明月叫来净房服侍他洗漱的丫鬟,俱是新来的丫鬟。若只发生一回,他还能骗自己说是他多心,屡次三番,他便是再自欺欺人,也不可能猜不到明月的心思。
她一脸的无所谓,他心中的恼怒更甚:“母亲今日才来过,你便急急安排丫鬟服侍我。阿月,我倒不知你竟是如此贤惠。”
明月垂下眼睫遮住眸色:“民女不替大人着想,大人怨民女蠢笨。而今民女为大人着想,只是叫人服侍大人,大人仍是不喜,在这儿怨怪民女。在大人眼里,是不是民女做什么都是错?”
萧允衡脸色发白,差点吐出一口老血。
“为我着想,你就急急忙忙塞女人给我?阿月,你明知道……”他再也说不下去,所有言语尽数梗在喉间。
从前他总以为善妒的女人要不得,而今明月不善妒,半分不在意旁的女子是否与他亲近,他便觉着不堪忍受。
唯有心里当真不在乎他,才会无所谓他身边有没有别人。
可她从前明明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啊。
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,攥着她手臂将她扯近他身前:“阿月,你自己摸摸良心问问,我待你还不够好么?”
明月眉眼纹丝不动:“在大人眼里,自然是民女身在福中不知福,只是大人您从来都不记得,民女所求不多,只愿您放我离开。”
她仍是一心盼着离开他,纵然是回去再过从前的穷苦日子也在所不惜。
他一时气急,忍不住道:“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来,看看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。”
明月恍若未闻。
他颓败地松开她,强压下心中涌起的那股怒意。
他平复心情,缓着语气:“阿月,我知现如今你心里最大的心结是没有安全感。我先前便跟你说过,我会正正经经抬你为姨娘,给你该有的名分,但宁王府有宁王府的规定,抬你之前,我势必得先娶正妻进门,此事须从长计议,你且再耐心等等,可好?”
明月只觉得他们二人驴唇不对马嘴,萧允衡顽固不化,只执念于将她困在他身边,跟他再多说也是白费力气,索性翻过身背对他而睡。
萧允衡气得干瞪眼,偏偏又对她发不出一点脾气。
***
坐着马车去上值的路上,萧允衡靠在车壁上闭目寻思此事。
明月心里存有心结,她最大的心结便是缺乏安全感。抬她为姨娘,刻不容缓,不过在此之前,还得先将正妻娶进门。
忙完公事,当日萧允衡就又回了一趟宁王府,与薛氏商议此事。
薛氏见他急着迎娶正妻,萧允衡的婚姻大事是压在她心头上的一桩大事,他愿意娶妻,她巴不得这门婚事能尽早成,不过几日便挑了好些女子,差人将萧允衡叫来王府过目。
萧允衡一壁看着画中的女子,一壁向薛氏细细打听对方的家世和性情。
他思虑半晌,方才道:“就选阮氏罢。”
薛氏拿起画像左瞧右瞧,奇道:“阮家姑娘?!我瞧方家的姑娘和孟家姑娘就不错,哪一点不比阮家姑娘更好?”
这几日她挑未来儿媳妇,为着稳妥起见,她多挑了几个女子备着,孰料萧允衡竟从一众女子中挑了容貌最不出色、家世最普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