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氏向来敏锐。
她见锦鸢收拾得差不多了,拉着她又去挑选布匹去,说她有几匹收到的料子,颜色、样式看着都年轻,实在不是她这个年轻穿得出去,送给府里的侧妃、妾室又觉得可惜,正好今日一并给了锦鸢。
不由锦鸢婉言拒绝。
盛情之下,锦鸢挑了两匹浣花锦。
锦氏送锦鸢到院门口,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回去定不要自己胡思乱想,若有什么委屈,只管来找姨母。
锦鸢看着眼前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姨母。
哪怕对姨母心中仍有芥蒂,但这几日姨母对自己的关心不死作假。
她真心实意的谢恩后,上了马车。
待锦氏回屋,看了眼身后的婆子,面上的慈爱之意早已淡的窥探不见,语气亦是倦倦的,“那东西拿到了?”
婆子点头。
从袖中掏出一团帕子,展开后,里面赫然是一颗药丸。
锦氏捏起,放到鼻尖轻嗅两下,只闻到一股苦涩冲鼻的药味,复又扔回婆子手里,抽出帕子在鼻下压了压,“你今日就出府去找个嘴严的大夫,看看这药丸子是治什么的,弄明白后尽快来回我。”
婆子应下,团起帕子,又急急出门了。
院中洒扫的两个丫鬟见了,互看一眼,忍不住低语:“最近这一两年,侧妃都不让我们跑腿去了呢。”
另一人嘘了声,瞧了眼站在门外的两大丫鬟,轻声道:“别说我们,你瞧两个姐姐,一等女使,还不是只能站在门口打打帘子?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
又各自忙去。
春景园中。
锦鸢下了马车走到语云斋,石榴站在门口,不停地张望。
“娘子!”
见锦鸢回来,石榴一溜烟跑来,激动道:“您总算回来了!大公子已经在院里等娘子了!”
锦鸢抿了下唇,问道:“大公子等了多久?”
石榴:“有半个多时辰了罢?”
“好…”她吐了一口气,才敢抬脚朝院中走去,“我知道了,你先去帮竹摇她们。”
石榴应下,跑到身后去,从竹摇手上接过两匹缎子,正要抬脚继续跟上时,被竹摇一把拉住,石榴不解,见竹摇冲她微微摇头。
两个姑娘及婆子、北晖,都在门口停下,不曾进院子里去。
只有锦鸢进入。
熟悉的院中,空无一人。
她走入花厅,仍旧无人。
拉开移门,书房的条案前,赵非荀正站在案前,手握狼毫,手腕悬空行云落笔,在微微泛黄的宣纸上落下一行狂草。
狂傲之意,力透纸背。
他一身矜贵,眉宇孤傲清冷,恍若冷漠神祇,无情无爱,令人心生敬畏。
可他将偏爱与恩宠给了自己。
人性贪婪。
连她也不例外。
得了偏爱后,她忍不住想要更多。
昨晚南定王爷说的那些话,才让她暂时清醒了过来,自己不过是大公子后宅之一的妾室,她哪怕为自己挣来了几分体面。
终究拧不过命运二字。
她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自己一步步的接近命运——
可她,为何忍不认命?
为何还想要再争一回?
是她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温柔,而这份温柔,比之敷衍的亲情,让人毫无抗拒的余地。
她抬脚迈入书房。
“大公子。”
行至条案前,她屈膝行礼。
赵非荀早已听见她的脚步声,放下毛笔,却未招手叫她靠近,而是指着条案边上堆着的东西,“先看看,有喜欢挑出来用,其他的再收进库房里。”
锦鸢顺着看去。
摆着十几匹妆缎布匹,颜色温柔、鲜亮、明媚各有之,甚至还看见了两匹软烟罗。除布匹之外,还有一样样簇新的首饰、镯子,样式皆是时下京中年轻妇人中时兴的样式。
她自进了赵府,没少受过赏赐。
但从未收得像这样多过。
一时间连低落的情绪都顾及不上,忍不住去问赵非荀,“怎么有这么多?”
赵非荀绕过条案,漫不经心道:“娘娘派人送来的。”
锦鸢不疑有他。
想着郡主娘娘也知道了圣女入园子的事情,所以才送这些赏赐给她?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