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摇和善地回道:“那便打扰了。”
妙辛携着锦鸢的手进屋里去。
厅堂空荡荡,哪怕是三月初的天气,里面也显得有些寒浸浸的。
妙辛也未将她们放在厅堂,而是带着她们进入里屋。
屋里烧着一个炭盆,一进来就是一股热浪,混着淡淡的奶腥气。
才进来,摇篮里的婴儿就啼哭起来。
声音小小的,像是小奶猫似的哼唧着。
妙辛连忙松开锦鸢,走到摇篮旁弯腰小心翼翼的抱起襁褓,双臂轻轻晃着,口中轻轻哼着,可孩子的哭声这么也不肯停下来,妙辛摸了下襁褓,又解开衣裳想喂她,婴儿仍在不停地哭。
妙辛低声哄着:“娘哄着,抱着了,不哭、不哭了啊……”她的声音里疲态愈发明显,甚至还夹带着隐隐的哭腔:“别哭了啊……”
锦鸢正欲上前。
竹摇轻拦了一下,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自己走到妙辛身边,柔声问了几句后,才试探着询问道:“不如让我试试,妙辛姑娘才出月子不久,抱了这么久也累了,正好歇会儿,和我们姑娘说会儿话。”
妙辛看了她一眼。
竹摇继续道:“我抱着孩子不出去,就在窗口那边站会儿。”
妙辛这才点头,把孩子交给竹摇。
孩子叫出去后,妙辛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,疲倦汹涌袭来,再也撑不住了,在床边跌坐下去,脸上已经生出一层密密的汗水。
第297章 咱们没当过娘,不懂也在常理
锦鸢走到妙辛身边坐下。
握住她的手,眼神担忧地看她。
妙辛强撑着笑,“我没事,就是刚出月子,有些累到了。”在她们说话时,一直啼哭着的孩子竟然安静下来,屋子里只有妙辛和煦似春风的说话声,她听得鼻尖发酸,身上的疲倦却压得更重了。
妙辛要强。
锦鸢便不再继续追问。
她解开带来的包裹,一样样拿出来给她看,“这是我闲时做的几套衣裳,多是里衣,这儿还有这儿,”锦鸢故意翻出一件的针脚递给妙辛看,带着邀功的口吻,“瞧我缝得多密实。”
妙辛果真被吸引了去。
伸手摸了下,才忍不住笑了声,顺着夸道:“姑娘真是心细如发,辛苦姑娘了。”
两人说着说着,语气逐渐轻松。
翻到下面,藏着一个平安锁、一个荷包。
锦鸢一股脑都塞给她。
妙辛拿了下荷包,立刻就要还给她:“平安锁我收下,这我不能要——”
锦鸢拦住她的手,眼神仍是妙辛所熟悉的温柔而有力,“我听老人们说,妇人最最要紧的是生完孩子的这几个月,一定要将身子养好,今后才不会落下什么病根。请这些钱请个婆子来家里浆洗衣物、烧火煮饭,这两三个月里你也能好好休息调养。”她把荷包又塞回去,笑着道:“再久的我也请不起了,这三个月的婆子钱还请姑娘别嫌弃才好。”
锦鸢送的里衣,是知道孩子肌肤娇嫩,用的都是上好的棉布,针脚细密,让她这几个月里不必再动针线做这些细致的活。
送的银子,是让她雇三个月婆子,好好休养。
平安锁也这般好看。
她何其有幸……
能有这样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姊妹。
妙辛抱着包袱,忍不住落泪。
倒是把锦鸢吓到了。
锦鸢急声询问:“怎么哭了?我没有旁的意思,我这就收回去,姑娘快别哭了。”她伸手要拿回荷包,却被妙辛抓得紧紧的,锦鸢愣了下,想到了什么,语气陡然严肃起来:“是不是他欺负你了?”
这两个月里,妙辛已近极限。
在锦鸢的温柔之下,她心中的无助、疲惫,才想是找到了发泄口,不再死死压在自己身上,她哭的愈发厉害,眼泪簌簌滚落:“他待我很好……月子里,也是、是他不嫌弃亲自照顾我……为了照顾我,外头的活也没去做。出了月子后,他才出去……可、可出了月子后,我也不知道怎么,孩子总是哭,白日哭、夜里也闹,他没娘,我们也不懂……孩子哄不住,我也跟着哭,他心疼我……去把我娘请来了……起先、起先两日还好,结果……我拿黑心肝的娘把我藏起来的五十两银子给偷走了!被我发现后,她还说反正我生的还是个赔钱货,不如、不如给哥哥家的孩子……她不再肯上门,我也不敢对说,怕他知道了这笔银子……他待我这么好,我却防着他藏银子……也怕他知道了我老子娘那样不做人事……一并要嫌弃我……如今我连孩子也看不好……家里银子也没了……”
妙辛何等要强。
前几次见面时,哪怕她说家里贫瘠,也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她也是爱美的性子。
可此时的妙辛,她缩着肩膀,弓着背,哭得绝望压抑,身上有浓烈的奶腥气,衣裳沾着吐奶留下的污渍,混着汗味。
头发盘在绢布里,腾出淡淡气味。
锦鸢忍不住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