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石与宝剑从廊城赶了过来, 冒着鹅毛大雪爬到院中高树上摘果,鹰十与几名亲卫在底下负责接果,茫茫雪色, 唯有树上果实红通通的, 瞧着令人垂涎欲滴。
戚云福拢紧衣领,问她们:“这甚么果子?”
宝石从树梢间伸出脑袋,笑眯眯道:“这是当地独有的海棠果, 酸酸甜甜的,今儿下雪我们想着不能浪费,就打算摘了分给底下的人。”
戚云福从筐里拿了一个吃,随口问鹰十:“阿韧回来了吗?”
鹰十回道:“在城外大营。”
“行。”,戚云福拾了一兜海棠果,抬头吆宝石去牵马,宝石欸了声,忙跳下树拍拍脑袋上的雪花,去给自家主子牵马。
戚云福骑马去了城外大营,发现主营帐正在议事,她径直掀开帐帘阔步进去。
众人纷纷看过来,旋即起身行礼。
戚云福微微颔首:“坐吧。”
她对居韧眨了下眼睛。
居韧往旁边挪挪,眸里盈满笑意:“蜻蜓坐这,我们正商议着要怎么与鲜羌谈判呢。”
戚云福坐到他身边,问:“商量得如何了?”
赵轻客道:“探子来报,鲜羌王薨,已传位于媞玉,近日会举办祭天大典,乌沙一战,奇日敦战亡,鲜羌失去主将,正是军心不稳时,我打算明面上先和他们谈判,处理战俘问题,再暗中把胡杨城的兵力布置探查清楚,伺机而动。”
戚云福翘起腿,说道:“媞玉登基,把奇日敦的首级送过去给她当贺礼呗。”
赵轻客大笑道:“那不得把她气死,行,就这么办!”
众人又说到重新接掌乌沙后的管理问题。
戚云福侧耳听着,从兜里掏出海棠果,与居韧小声道:“快尝一下,这是乌沙当地的海棠果。”
居韧挑了颗红透的,揉着酸胀的眼睛说:“这些时日累死我了,连个好觉都没睡过,我都怀疑自己要成神仙了。”
戚云福端详他面孔,发现青胡茬都冒出来了,眼睛里布满红血丝,邋里邋遢的全靠周正俊朗的五官撑着,她轻声道:“你去睡会吧,此战过后应会休整一段时间。”
将士们也需要养精蓄锐的。
居韧:“等会吧,肚子正饿着呢。”
戚云福把他拉起来,与赵轻客道了一声便往外走,期间说道:“我在城中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烤羊肉铺,我带你去尝尝,吃完回府台衙歇息。”
居韧顺从地跟着她走。
烤羊肉铺的掌柜压根没想开张,心里正惊慌失措着,这两日虎师拿着名册来点人,把所有羌民都盘问登记了一遍,现在坊市间都有传闻大魏朝廷要处决他们这些羌民。
戚云福登门时,他欲哭无泪,磨磨蹭蹭地去后院杀羊,等了将近一个时辰,才抬着烤架过来。
居韧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,抬头见掌柜的眼泪汪汪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他挑眉问道:“掌柜的为何这副神色?”
掌柜的惴惴不安道:“这两日虎师过来登记我们这些羌民,我这心里着实害怕,官爷您能否透露一二,这杀人不过头点地,给个准信也成啊。我都看到好些人把家里娶的新妇休了,要与我等羌民划清界限,再这样下去,我们就真活不成了。”
居韧与戚云福对视一眼。
他有些惊讶:“休新妇是何意?”
“那些娶了我们羌族姐儿的大魏男子,如今怕被牵连,都忙着撇清关系呢,休了都是轻的,更有甚者直接杖杀,或勒令其自缢,就是为了给朝廷表忠心。”
戚云福嘲讽道:“朝廷都没说不接纳你们这些羌民,他们哪里来的权利私自处置?”
“我们都是些小老百姓,哪里晓得这些。”
掌柜的许是瞧出两人身份不简单,便杵在桌旁诉苦,唉声叹气的,最后也没要银子,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两人走出铺子,情绪都有些低沉。
居韧义愤填膺道:“我们都还在等朝廷的旨意呢,那些男子怎能如此对待羌族。”
既已成亲,就该背负起为人夫君的责任,为了自保而撇清关系,将妻子随意处置,这岂非是禽兽行径。
着实令人不齿!
说话间,经过一条街巷,从里传出凄厉哭声,戚云福与居韧同时顿住脚步,随后便见两位男子抬着草席出来,草席内隐约垂落长发,露出鬓边发饰,可见是位女子。
街巷内百姓出来围观,议论纷纷。
“又死一个,这些人真得遭天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