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钩霜嗤笑道:“怎么想到干这勾当了?”
付独叹气:“无聊啊。”
他扒拉着吴钩霜胳膊,仰头吃酒时眼眶猩红:“十几年过去了,元帅怎么着也该消气了,死之前让兄弟见元帅一面呗。”
吴钩霜顿住,许久才道:“当年元帅就说过,此生不会再见你,让你好自为之。”
付独咬牙切齿:“我跟随元帅出生入死,向来无愧于心,如果再来一次,当年还是会选择私自调兵,我相信他们也还是会跟着我走。”
“只是不会再苟且偷生,我应该给那些因我而死的将士们一个交代。”
吴钩霜看着他鬓边华发,又抚过自己沧桑的面容,常年打仗的人寿数都不高,将近四十的年纪又不爱打扮收拾,军营生活粗糙得很,用句不吉利的话就是半截身子都入土了,再琢磨这些事实在没意思。
他淡声道:“你有什么话我帮你带给元帅。”
“没话。”
付独哼笑,转了话题,“元帅娶了哪家姐儿啊?都没听说过,闺女就这么大了。”
吴钩霜言简意赅:“捡的。”
付独:“我就说他生不出这么可爱的闺女,不过这闺女捡得真不错,遇事一点儿都不畏缩,杀起人来那股狠劲真像元帅年轻的时候。”
聊到戚云福,吴钩霜眼里带了丝笑意,他拍拍付独的肩膀,说道:“她小名蜻蜓,从小打架就厉害得紧。对了阿客早些年成亲了,但孩子要得晚,是年初出生的,叫小喜鹊,有机会带来给你瞧瞧。”
“行啊,那我可就等着了。”
付独仰头闷完了一整壶酒,抱着空酒壶往草席那一躺,开始赶人:“叙旧也叙完了,你赶紧走吧,别耽误我睡觉。”
吴钩霜沉沉应了一声,离开前背对着他说道:“我会请元帅出面向陛下求情的,你其他罪名都可以认,就是杀重阳侯府王氏这件事别认。”
“当年元帅为我的事向先帝求过一次了,这次不必再重蹈覆辙。”
吴钩霜瞳孔骤然收紧,僵着背大步离开牢房。
付独啧了一声,翻身坐起,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酒壶。
…
当晚,付独自戕于牢房内,留血书揽下所有罪名,为疯瘴岭其余兄弟求个从轻发落的机会。
…
吴钩霜望着熊熊燃烧的大火,目光平静从容,眼眸深处却藏着沉重的忧伤,或许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,所以听到付独在牢房内自戕的消息时,他并不惊讶。
大火燃尽了一切。
吴钩霜将地上混着泥土的灰捧进瓦罐中,垂首轻喃:“兄弟,你此生已了,我带你去见元帅也不算违抗命令了。”
戚云福放了一颗最大的鲜沙果进瓦罐里,说要请付独吃,她开口问道:“三叔你要带着付独叔叔回南山村吗?”
吴钩霜:“嗯,不过得先回京让陛下批假,正好我也在京城里待腻了,回去看看大哥他们。”
戚云福托着脸颊,很是不解:“付独叔叔为何一心求死?”
“脑子有病呗,倔驴脾气。”
吴钩霜抱着瓦罐转身离开,扭头示意戚云福跟上来。
回到军营,粟知府忙中抽闲,亲自送来了从戚云福这借用的一万两银票。
他这几日忙着处理那群山匪,要将王氏的死讯通知重阳侯府,又要绞尽脑汁地美化请罪的折子,幸而是付独已认罪自戕,他不用去琢磨付独的证词。
比起他的繁忙,威南将军要惬意多了,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,反正自己只领兵剿匪,又没对陛下保证会带活的王氏回去,拉着尸体回去交差那也是交差,总之任务是完成了的。
粟知府赔着笑脸:“不知苏将军打算何时回京复命?”
前前后后折腾了也有一个多月,眼下都快八月中旬了。
威南将军沉吟道:“休整两日就出发吧。”
粟知府扼腕:“那真是可惜,过几日就是中秋了,下官还想尽一尽地主之谊,让诸位感受一下上丘中秋灯会的热闹呢。”
威南将军恍然,竟又至一年中秋了。
他改口道:“我先问问郡主和吴将军。”
第79章 十六岁 “阿韧,我会陪着你的。”
临近中秋, 上丘街集开始售卖各式糕点,中秋祭月糕素来有“饼如嚼月,酥饴相恰。”的说法,其形似月, 外酥内饴, 因而民间也常称之为“食月节”。
戚云福最是爱凑热闹, 巴不得在上丘待着不回去, 奈何吴钩霜不允许,离京太久, 心野了便收不回来, 况且皇帝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。
经过商讨后,威南将军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进行,在中秋节前拔营,回京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