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生不知为何没有走,还坐在讲席前,说是讲席前也不正确,因为先生坐在靠门的侧边,再挪几步,几乎就要坐进门后的阴影里了。
贺酒隐隐觉得熟悉,很快察觉了这熟悉的感觉,此刻的先生,就像是社恐的她!
而且先 生似乎沉浸到了某种不安平的心绪里,玉白俊美的面容红透,额间竟有一层薄薄的汗。
贺酒也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先生了。
可是今天竹简上的内容,她真的听不懂啊!
她把字认全了,上辈子也学过一点文言文,但跟竹简上的词句还是有很大差别,单个字也许还认得,可组在一起,像是看天书一样!加上这些词句里似乎经常暗含典故,就更看不懂了。
陆青云却是注意到了那个小孩,起身上前行礼,看着小孩精致的眉眼,心里不由叹息,又拜了一拜,“微臣见过殿下,殿下新入学,倘若有需要微臣的地方,微臣甘为殿下效力。”
天啊,是老师给她行礼!
贺酒脸色也爆红了,几乎冒出烟来,忙伸手要去扶先生,书包要掉了,又忙抱住,磕磕巴巴道,“先生勿需多礼,是贺酒笨了,还有需要先生指教的地方。”
小孩脸通红,圆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诚挚,叫人心软,陆青云忙道,“小殿下并未上过学,也未请过先生,微臣听闻殿下竟在两月内认全了文字,小殿下是极为聪慧的。”
天啊,先生夸赞她了!
贺酒听得激动,胆怯和自卑也消减了很多,将抱着的书卷翻开,指着第一句话,“请问下先生,此句中循字何意。”
小孩乖巧有礼,丝毫没有皇子的倨傲,任凭谁看了都要心软喜欢,陆青云温软了眉眼,细细讲来。
贺麒麟倚在窗边,听了一会儿,见陆青云讲得仔细,小孩学得认真,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情绪,安下心来,折身回宣殿了。
第51章
“陛下早朝后去了格物堂, 待了半个时辰回了宣殿。”
陛下虽动用了轻功,却并未刻意隐藏行踪,且自陛下将他们分派至皇皇子身边后, 便只有一个主人了。
暗卫低声禀报完, 隐去了身形。
致和堂距离格物堂并不远,两刻钟不到的路程,倘若用上轻功, 以那人的功力, 也不过几个呼吸的事。
“砰----”
砚台摔在案桌上,金丝楠木的案桌陷下凹痕,那砚台斜飞出去, 滚落地上。
守在茶室外侧的宫女侍从往里张望, 不见殿下们吩咐,便都噤声埋头, 安静地候在外头。
茶室里刚撤下午膳, 切好的甜瓜蜜枣搁置在琉璃盏中,玄色衣袍墨玉冠的少年指尖押了押书页边角, 浓密的眼睫垂着, 对茶室内的动静恍若未闻, 也不理会对面小少年气急败坏双眼通红。
贺水水看了眼并不打算理会的大皇兄, 沉默半响, 起身去把砚台捡了回来,温声安慰,“小五不要这样,小七听话乖巧,母亲多喜欢他些也正常----”
话还没说完,前面红着眼眶的小孩表情讽刺, “二皇兄太高估自己了,并不是多喜欢贺小七些,而是对我们没有一点喜欢,只喜欢小七。”
“贺小七听话乖巧,是我不够听话,还是你不够听话,我不够优秀吗,你不够优秀吗,大皇兄不够优秀吗?”
身前一盆兰花,花叶被一点点撕成碎片,堆在案桌上,贺水水吩咐侍从把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兰花盆搬出去,劝还要摔摔打打的贺茶茶,“其实你没发现么?这两年母亲待我们,已经比以往亲近不少,五岁以前,母亲并不关心我们课业如何,这些年先生送去宣殿的绢帛,偶尔也会有批注送回来的,且教授我们的先生各有侧重,显然母亲根据我们不同的情况,选了不同的先生。”
贺茶茶恶狠狠瞪他,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母亲因为小七,连带对我们比以前好,但这种施舍,我不要!”
“说不定陛下是想立贺小七做太子,把我们培养成他的臂膀,才肯花时间在我们课业上,贺水水,我知道你一惯是想做好人,但凭什么,都一样是母亲的孩子,身体里流着母亲的血脉,凭什么他贺小七,就有母亲抱着一起上朝,带着一起出游,晚上去酒酒宫探视,抱着他哄他睡觉,放下朝政来学堂探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