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少女青春洋溢,说说笑笑走过来,季婕连忙背过身埋下脸。
她以为安全了,却仍旧听见了议论声。
“喂喂,那是季婕吗?”
“是是,天啊,她怎么胖了矮了也老了?”
“生了孩子就这样。”
“她还回来学校吗?”
“不可能吧?怎么回啊?学校肯定不收。”
“那冯志远呢?”
“听说去城里打工了,要赚奶粉钱的。”
“好像叶正朗也去打工了,去年退学后就去了。”
“妈呀,他们都不高考吗?”
“会考都没考全,还高考?做梦呢。”
“……”
公交车来了,季婕匆忙逃了上去。
她坐到最后一排,望着车窗外的路景呆呆滞滞麻麻木木。
有人在蹭她,转头看,不知几时旁边坐了一个大叔,大叔手臂撑着前座扶手,手肘有意无意蹭她的胸侧……
怀孕生育之后,身体变化了,这个变化是好是坏她从来没有思考过。
现在不用思考她也知道了,原来是一种耻辱。
她不敢吱声,只敢往窗边躲,一躲再躲,又夹紧腋下。
下车之后狂跑,一口气跑了十来分钟,到店了买了尿不湿,又一步步走去车站。
回到家,隔远看见门口站了人。
两位村居委的妇女领导也看见她了,露出很震惊的样子。
季婕打开门,俩妇女领导跟着进去,巡屋找了圈,找到在门外听见的哭声来源——躺在床上哇哇叫的婴儿。
当中一位指责季婕:“你不能扔下孩子自己跑的!”
季婕聋了一样,一声不哼去喝水,喝完了傻坐在窗边,什么都不做。
俩妇女领导频频摇头,她们给婴儿检查了下,又跟季婕说:“他一天吃多少奶?怎么跟上个月比没重多少?他尿不湿满了,你给换一下。他脸上起湿疹,要涂药膏的。他哭了这么久是不是饿了?你给他喂奶啊!”
季婕望着窗外不回应也没动作,傻傻坐着。
俩妇女领导又唉声叹气,一个给婴儿换尿不湿,一个给沏奶粉。
她们做好记录,跟季婕又讲了遍平日照顾婴儿都要做些什么注意什么,完了走人,在路上吐槽:“真是造孽,不愿意照顾就不要乱生孩子!”
另一位说:“她哪是不愿意,她是压根不懂,没那意识,自己都没长大呢。那孩子的爸爸也一样,俩人都没爹没妈,没人教没人管,能懂哪去。”
“反正我看不了,下次别叫我来。”
“再过几个月她满18岁就不用来了。”
季婕走到床边看那婴儿,吃过奶换了尿不湿,他不哭了,但也没笑,一点表情都没有,木木地望着木木的她。
晚上志远往家里打电话,她接得很快:“志远!”
才唤了一声,哭腔也跟着来了。
她对着话筒一声声哭,一声声说自己照顾不好儿子。
听筒里志远鼓励她:“不怕的季婕,你慢慢学,就像我之前在家那样做就好了,不难的。我过年放假就回来,到时候你休息,我来照顾少宇。”
他又报好消息:“我今天发工资了,明天给你打钱,你去买点好吃的。你要多吃,觉可能睡不好了,所以更要多吃,吃好了就补充能量了。”
季婕哭着说:“我不想出去。”
志远慢慢开导她,不厌其烦,可季婕越听他的声音,越想他。
她哭着说:“志远你回来吧,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。”
志远说大城市的工作机会多,工资也高,家里需要钱,也要存钱,努力存钱给儿子将来娶老婆。
季婕说:“那我去城市找你?现在就去!”
志远说行不通,他住的地方都是男人,另外租房的话,花钱多了,租到的房子所过的生活可能远不如呆在老家舒服。
他说等工作三四年吧,手头上有点积蓄了,就会把她和儿子接去城市团聚。
可他说的话不准。
比如她依然不懂如何照顾儿子,她一听见他的哭声就难受,身心难受,有一种宁愿撞墙撞死自己算了的冲动。
即使儿子一天天长大,会爬会走,可他还是哭,总是哭,哭哭哭哭,不停地哭,什么事都哭!
他明明也会说话了,那应该听得懂人话了吧?可她再三叫他闭嘴,叫他别哭,他愣是一句都不听,愣是越哭越大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