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确实不敢说,别说男子,我可能也做不到。”叶甚打断他的话,笑得森然,“但想和做是两码事,我说的是,他、不、会、做。”
“你凭什么信他?别忘了,你曾经也信何姣会一如当年,站在你这边。”
说到何姣,叶甚忍不住手上一松,又立即紧了回去,并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她与阮誉在此处结为盟友时,阮誉说过。
后来阮誉开玩笑问她不怀疑自己是否内鬼时,她亦说过。
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。”叶甚笃定答道。
话音落下,眼前那张与阮誉一模一样的面孔似乎在笑,却慢慢看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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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野再次清晰,是阮誉正垂眸看着第四处石纹亮起:“不错,这回明显感觉幻境于我影响较上回更大,于你应当也是,好在识破的速度反而更快。”
他顿了顿,露出叶甚再熟悉不过的、属于他本尊的笑意:“可惜这回……是甚甚慢上一步了。”
叶甚视线落在阮誉的唇上,手指下意识抚过刚在幻境中被这个部位?柔?蔺过的地方。
抚着抚着眼底有暗火闪过,心跳也不由得随之乱了半拍。
疑境固然没能动摇她的“疑”,但似乎……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。
只是她总不能把这股无名火气像当时一样又撒在阮誉身上,还无法向他言明幻境中发生的暧昧事,憋屈之下,唯有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就算你我目前打了个平手。”叶甚若无其事地道,“至于贪境,由我去闯,一局定胜负。”
阮誉回眸对她笑笑,不知是不是在幻境影响下产生了错觉,那笑中似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波澜。
那波澜就像……当年叶国皇宫中,每位皇子皇女会在成年生辰之际,在一只混杂了各类奇花异卉种子的香篮里盲目挑拣出一粒,亲自种在自己的行宫门口,然后期待着一株不知品类的种子开花结果。
那本就是无法捉摸的事情,甚至连本人,都未必清楚自己内心真正希冀的,是结出什么样的果。
可他语气分明波澜不惊。
他说,好,那我在这儿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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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甚站在一个山洞的入口处。
她仰头看向那块眼熟的破树皮,上面被她龙飞凤舞地刻了三个字。
“羡仙洞?何解?”
耳边恍惚听到有人这么问她。
她便笑着指向山顶,一脸无奈道:“还不是被那些满心满眼尽是情情爱爱的道侣们给闹的,当年天天在我头顶上海誓山盟,尤其是那句‘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’,我真是听腻了……两耳嗡嗡,烦不胜烦!嫌他们肤浅之余,恨铁不成钢地起了这么个名号,也是自我鞭策……”
她自顾自地絮叨着,突然顿住,才意识到身边并无一人。
那她在说什么?
为何要说?
对谁说?
心口仿佛一空,她皱紧眉头,就势坐在了洞口,有些迷茫地望着羡仙洞外郁郁葱葱的不羡山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,明明是她极为熟悉的。
但她好像……
忘记了什么……
枯坐许久,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,叶甚便一如往常地不去想了。
她拍拍裙摆,起身下了山。
她先去了碧落关,听闻关内有百鬼夜行的奇景,便翘着腿坐在房顶上,等着夜幕降临。
她看到了拖着血红长舌包在自己头上还打了个俏丽的蝴蝶结的缢鬼,看到了一对乍看辨不出性别的伥鬼,但她知道,男伥鬼没有左小指,女伥鬼没有右小指,又看到了头大如斗的大头鬼,远远笨重地走过来,一颠一颠的,她险以为是哪里的窝瓜成精了……
她还看到了和自己当年一样的画皮鬼,只是来的是个男鬼,妆容瑰艳,身姿和样貌同样动人无比。
街头巷尾门窗紧闭,谁也不敢出来触霉头,路过的众鬼自然都注意得到这位独坐在屋顶看热闹的女子,奇怪归奇怪,但这女子周身仙气勃发,明显不是它们惹得起的,个个装傻充愣地走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