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“我很会哄人睡觉的。”江行简走下床,在书桌上翻找故事书,“你现在就就躺下盖好被子。”
电话那头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低声的魔咒,钟嘉韵在他的轻声催促下上床盖好被子。
“盖好被子没?我要给你讲故事了。”江行简捧书钻回被窝。
“有用吗?”钟嘉韵一失眠起来,看无趣的书,刷枯燥的题都没用。
第37章
“多多少少有点用?小时候经常用这招哄我妹睡着。”江行简说,“试试看?”
“……”钟嘉韵沉默,但没有挂断通话。
江行简知道,这是她接受的意思。他清了清自己有些干哑的嗓子。
“《驰名的火箭》,王尔德著,林徽因译。”
“王子准备结婚了,人人都露出欢欣的神情……新娘是一位俄国公主……小公主从来没有看过烟火,国王命烟火师专门为她举行烟火节目。皇家烟火师刚把一切安排好,烟火们就谈话起来。”
钟嘉韵的手机扣在枕头边,江行简的声音离她的耳朵很近。
他嗓音是有些哑了,却还不是完全的沙哑。像被一张受了潮的细砂纸磨去了往日的光滑与清亮,却意外地显出一种温存的、毛茸茸的质地。
钟嘉韵这会儿听得出来,江行简有一点感冒了,大约是不自知,不倦地说着话。她半耷拉着眼皮子,没有像个合格的朋友那样,体贴地让他休息。因为,她想听他继续讲下去……
“幻想自己轰动全世界的受潮火箭,只剩下一根棍子,落在沟边。
‘我知道,我一定会一名惊人的!’它说完,喘了一口气,完全熄灭了。”
故事念完,江行简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陷入了“自我代入”的情绪。
他将自己代入到火箭的悲剧结局中,怀疑自己对未来的憧憬,是不是也只是嘶嘶作响、最终会熄灭的虚妄?故事像一面哈哈镜,放大了江行简心中对于自我怀疑的恐惧与看不清未来的恐慌。
江行简合上书,回神。他把手机凑到耳边,听到钟嘉韵平稳的呼吸声,莞尔一笑。
“晚安,钟嘉韵。”他轻声对着手机说。
随之,电话那头响起柔韧而短促的“悉索”声。那闷闷的动静里好像还有钟嘉韵的说话声,很轻,很模糊。
江行简“嗯?”了一声,久久没有得到回复,便结束通话了。
他辗转反侧,想着钟嘉韵可能会说的话,难以入眠。他最终还是摸到手机给钟嘉韵发了一条信息。
“钟姐,你想对我说什么?”
钟嘉韵醒来,看着江行简发来的问句,思绪不觉回到昨夜。
江行简读到后面,情绪明显低落起来。钟嘉韵联想到他念故事前那句闷闷的话——“像你们这样自律且努力的学霸,未来的路是不是一片光明,亮得睡不着啊?”
当然不是。
有时候,她也会想:如果现在的努力最终可能毫无意义,甚至无人看见,那我现在的奋斗是为了什么?
钟嘉韵在一次次的困顿与清醒之间找到了答案:当下的奋斗是为了避免坠落式的失败,而不是为了获得一鸣惊人、一飞冲天式的成功。
努力也许不会让我未来的路变得更加光明,但一定会让我一直走在坚实的道路上。
故事结束,困意像一张厚重的压力毯盖住钟嘉韵的全身,她将睡未睡之时,迷迷糊糊、口齿不清地对江行简,也对曾经迷茫的自己说:“虽然现在看上去,我们的未来模糊不清,但是一步一步打好基础,坚持下去,未来是绝对不会轻易崩塌的。”
钟嘉韵把昨晚他没听清的话手动打出来,发给他。
“这个是什么意思?”江行简此刻只醒了半只眼睛,脑子完全不记得昨天自己问过的话。
钟嘉韵洗漱出来,看到手机信息,点开江行简的语音。听完,她转发江行简这段时间发给自己的数学难题图片,附言:“意思是,先把基础题弄明白,再做拓展题。”
钟嘉韵打完这一行字,丢下手机,出门晨跑。
跑了一圈回来,未到九点,羽毛球馆还没开门,但大门已经半开。钟嘉韵走进去,就看到姚晓霞在平房一楼的客厅,和姚健晖说些什么。
看到钟嘉韵回来,两人不约而同地噤声。
“阿韵,我买了早餐过来,快趁热吃。”姚晓霞在一楼屋里向钟嘉韵招手。
“嗯。”钟嘉韵点头,却没有立马进屋。她出汗了,要上楼换一件衣服。
“啧。”姚晓霞不满,“瞧你日日惯着她,跟放了笼似的,越来越没礼貌。”
“哎呀,阿韵不是应你了么,有礼貌有礼貌。”
姚晓霞叹了一口气,无可奈何。两年前,是自己任由着她爸把她赶出家门。
“今日的事,你别跟阿韵说,我怕她又……”
“嗯。”姚健晖不情愿,也应下了,“你快去上班。”
姚晓霞嘴唇微张,却什么也没说。
这两舅甥,一毛一样。一点不顺心,就板着张臭脸,给周围人看脸色。可是,生活哪有事事如意的?
姚晓霞走后没多久,钟嘉韵就重回一楼。
“她又找你借钱。”
“你听到了?”
“没。猜的。”
“啧。”姚健晖筷子头点点钟嘉韵,“滑头妹。”